作者:塵述者
可此刻,看著生命在她眼前急速流逝,她感受到了一種巨大的、茫然的恐懼,遠比海水更冷,遠比死亡更令人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要來.......”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陸崢嶸哽咽著,眼淚滑落。
陸雲柔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澀而扭曲,卻奇異地帶了點別樣的情緒。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是我,陸雲柔的女兒。”
“崢嶸向上,生生不息,你不能死........”
“你是我的........希望。”
是她在這個殘酷世界裡,陪伴她無數個日夜,曾給她帶來希望和溫暖的女兒。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記重錘敲在陸崢嶸心上。
她從未在陸雲柔口中聽到過如此直白,甚至帶著一絲認命意味的承認。
這個女人一生都在利用“母親”這個身份作為枷鎖,將她放在復仇的棋盤上,將她困在復仇的漩渦裡,一生都走不出來。
此刻,她卻說自己是她的希望。
“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要麼就讓我恨你恨得徹底,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救我.......”
“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讓我痛苦難過..........”
“我恨你.......我恨你把我變成這樣,恨你毀了我的一切,我恨你.......”
陸崢嶸句句是恨,卻分明句句是愛。
陸崢嶸只是恨她壞的不夠徹底,恨她到現在才展現出她內心真實的一面。
為什麼這些話不能在之前好好對她說。
她寧願這一刻是她一個人死在這裡,而不是將陸雲柔一起拖入地獄。
陸崢嶸覺得是她導致了陸雲柔的死亡。
曾經她是真的恨她,恨到希望她去死。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卻後悔了。
她還是無法接受陸雲柔會死這個事實。
陸雲柔的眼神變得柔軟了幾分。
“那就......恨下去吧,帶著這份恨意......活下去。”
她喘息著,聲音越來越弱。
“其實......你想........要的,或許.......真的得到了。”
陸崢嶸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通紅的雙眼露出迷茫之色。
“什麼?”
“沈清翎......他和顧承望,不一樣。”
陸雲柔看到了。
在南鴆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是沈清翎救了陸崢嶸。
當時他的眼神,分明是緊張的。
他不想讓陸崢嶸死。
而她和陸崢嶸本該死在冰涼的海水中。
好端端的,這裡怎麼會出現這艘漁船。
那麼巧陸梟就不見了,還那麼命大剛好被人救下。
甚至還能找準時機帶著人來救下她們?
陸雲柔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這麼多巧合。
沈清翎對陸崢嶸,或許並沒有她想的那麼絕情。
他想要的,只是她一個人的命罷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真是愛憎分明。
曾經,沈清翎想要陸雲柔死在陸崢嶸手中。
如今她也的確是因為陸崢嶸而死。
即便不是陸崢嶸親手殺了她,但結局是一樣的。
沈清翎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和陸雲柔之間,只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原本故事裡顧家的結局,被報應到了陸家身上。
但沈清翎比起她保留了些許溫情和良知。
至少他沒有對陸崢嶸和陸梟動殺意。
此刻,她內心為陸崢嶸感到慶幸。
她不必重蹈覆轍,走上自己的老路。
她得不到的幸福,陸崢嶸得到了。
陸崢嶸追問:“你在說什麼?什麼不一樣?”
可陸雲柔已經沒有力氣說太多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她。
陸雲柔積攢著最後的氣力說出她藏了許久的秘密。
“有關你們的身世.......在、在.......陸家老宅書房,鑰匙......傅聲遠........”
她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努力聚焦在陸崢嶸臉上,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感。
有未盡的仇恨,有偏執的瘋狂,有一絲不甘。
但最終,卻沉澱為一抹近乎溫柔的悲哀。
“是媽媽.......對不起你們........”
這聲道歉輕得如同嘆息。
她很想告訴他們,其實在她心裡,他們已經很好了,不知足的一直是她自己。
但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她已經沒有機會了。
她也要帶著她的愛和她的恨,去見她的爸爸媽媽了。
陸崢嶸和陸梟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陸雲柔,彷彿聽到了這世間最不可能的話語。
陸雲柔的生命力在急速流失,她的眼神開始放空,嘴唇微微翕動。
陸崢嶸幾乎快要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她湊到她的唇邊,聽到陸崢嶸斷斷續續地哼起了一個極其輕微的調子。
那調子很熟悉,帶著南方特有的綿軟腔調。
“月兒光光.......照、照地堂........”
“崢嶸你乖乖......睡落床......”
第460章 陸雲柔之死
是那首童謠。
是她模糊的童年記憶裡,偶爾在深夜陸雲柔心情稍好時會哼唱的那首童謠。
她的歌聲微弱,斷斷續續,卻像一把鈍刀,在陸崢嶸心上反覆切割。
陸崢嶸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怨懟,在這不成調的、瀕死的哼唱中,土崩瓦解。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酸楚和鋪天蓋地的悲傷。
她恨了她二十多年,與她互相折磨,彼此怨恨。
她以為她們之間只有利用和仇恨。
可直到此刻,直到陸雲柔用盡最後力氣哼出這記憶深處的童謠,陸崢嶸才明白,那扭曲的、被仇恨覆蓋的深處,或許一直都藏著一點點母愛。
只是這微弱的母愛,被陸雲柔自己用更強烈的恨意掩埋、扭曲了。
陸崢嶸緊緊抱住陸雲柔越來越冷的身體,泣不成聲。
陸雲柔的哼唱漸漸停了。
她最後看了陸崢嶸一眼,那眼神空洞,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解脫。
然後,那雙曾燃著復仇烈焰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徹底失去了聲息。
“你別死!你起來罵我啊!我幫你復仇,我幫你對付顧家!你別死.......”
“媽媽........”
陸崢嶸一聲一聲喊著她,然而回應她的只有風聲。
海風嗚咽,漁船在波浪中輕輕搖晃,為這首童謠補上了最後的尾聲。
像是小時候陸崢嶸躺在搖籃裡,媽媽輕輕搖晃著搖籃為她唱歌。
陸梟沉默地站在一旁,他別開眼,淚水無聲滑落。
陸崢嶸抱著陸雲柔尚且溫軟的屍體,一動不動。
巨大的悲傷和空茫席捲了她。
她失去了哭的力氣,只是呆呆地看著母親蒼白而平靜的遺容。
恨與愛交織翻滾,最終都化為深入骨髓的痛楚和虛無。
她失去了沈清翎,如今,連這個她恨之入骨卻也羈絆最深的母親,也徹底失去了。
陸雲柔死了。
死在了她唯一虧欠,卻也唯一得到她一絲真實溫情的女兒懷裡。
帶著她那未竟的仇恨,和那首再也哼不完的、悲傷的童謠徹底沒了聲息。
陸崢嶸在同一天失去了兩個最愛的人。
海天之間,只剩下無盡的蒼涼。
許多年前,陸雲柔也曾如此。
同樣也是在海上,她就像此時的陸崢嶸一樣,眼睜睜看著父母死在她的眼前。
陸雲柔本名陸崢,是江城陸家的二小姐。
父母為她取了個小名叫珍珍,寓意掌上明珠,愛若珍寶。
那時的陸家雖比不上頂尖豪門,卻也顯赫一方,與顧家是緊密的合作伙伴。
兩家共同依附於一位權勢滔天的大人物,背地裡做著些遊走在灰色地帶、見不得光的生意,利益盤根錯節。
那是一段紙醉金迷的日子,陸家如鮮花著澹一鹋胗停且彩撬洃浹e為數不多快樂的日子。
命叩霓D折發生在那位大人物即將倒臺之際。
上方風起雲湧,為了自保,也為了向新的勢力遞上投名狀,必須有人出來承擔主要罪責,做那個被拋棄的“黑鍋”。
顧家和陸家都被推到了懸崖邊上。
陸家並非全然無辜,在那灘渾水裡,誰也洗不白。
但顧家的行為是赤裸裸的背叛。
顧家用陸家的覆滅換來顧家的喘息,甚至是踩著陸家的屍骨得到了現在的一切。
上一篇:重生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