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就要對自己狠一點 第469章

作者:吹個大氣球9

  “那你是鐵了心不想幫他了?”康書記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江森反問道:“我還能怎麼幫?這種事,誰還有辦法?你們有辦法嗎?幾千億的盤子啊,說不定還不止幾千億,天知道現在他們裡裡外外,搞賬搞得有多複雜了?

  東甌市稍微有點錢的老百姓,加上那麼多企業,改革開放到今天三十多年的積累全部加在一起,加上從各家銀行借出來的貸款,到底裡頭埋了多少錢,你們能算清楚?”

  “那你知道事情這麼大,為什麼今年三四月份的時候不說話?”康書記把茶杯往茶几上稍微用力地一敲,茶水晃出來一點,在茶几上落下幾灘水漬。

  “康書記,你這就無理取鬧了吧?當時我說那種話,有人信嗎?我發篇論文就當是盡到我身為文科生的最大義務了,沒人搭理我,我有什麼辦法?再說我當時就算過去敲您辦公室的門,您能把我的話當回事?三四月份,東甌市的樓市行情多好啊,我看《東甌日報》還在樂觀預測,到今年年底,東甌市的GDP能不能超過甬城。

  目標要幹倒杭城,我草,那個情緒高漲得啊,就跟當年本子說要買下美國一樣!我當時要再敢多說幾句話,全市老百姓的口水都要把我淹死。

  對了,那陣子我自己都還要應付國際反興奮劑組織的那群王八蛋呢,造謠造得飛起。我還剛開學,還要處理二二製藥的一大堆事情,要管著我的實驗室,還要寫我的小說,還要特麼的準備奧邥�

  “行了,行了……”康知府不想再聽江森變相凡爾賽。

  江森卻不答應了,喊道:“不行!我要說完!我要是三四月份的時候跳出來說這個事,就算我沒別的事情,可要是東甌市房價真的跌了,那就是被我喊跌的,我就得替那群放高利貸的背黑鍋。老百姓知道什麼呀,你跟他們講系統性金融風險,有幾個能聽得懂?有幾個能耐得下心聽你講課。可你要說,都怪那個狗生的江森……

  嚯!我保證三天之內,我馬上就能變成全市公敵。你們當中哪個人再良心黑一點,把我拉去判個刑,什麼嚴重擾亂市場秩序、非法干擾經營環境,罪名隨便給嘛,我這輩子說完就完了,我媽那個事情被捅出來,一大群人還要說我活該。”

  康知府的臉越聽越黑。

  江森卻還沒完,“反過來講,就算當時不爆雷,也沒人拿我的話當話,我的那些假設也全都不成立,但是早晚,比方現在,這個雷還是要爆的吧?那我幹這件事,是不是就兩個結果?要麼我背黑鍋,事情無法避免;要麼我不背黑鍋,事情還是無法避免。那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又有什麼理由,當時要那麼勇敢地跳出來,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地去給別人背黑鍋?”

  江森看著康知府,問得洶湧澎湃。

  康書記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眉頭緊鎖。

  莫懷仁也神色凝重,低頭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康知府才緩緩說道:“我叫你過來,是想聽聽你這個現象發現者,對現在的情況有什麼看法,不是想聽你發牢騷。你如果就只有這點看法,那我覺得,你這個狀元,滬旦的高材生,和普通的學生本事也差不多。

  當然了,寄希望於你一個孩子,原本也就是不現實的。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給東甌市目前的狀況找辦法,和給你的岳父找辦法,現在這兩件事,對你來說,其實就是一件事。你哪怕能稍微給我們提供一點解決問題的思路,或者哪怕是一點點的啟發,一點點我們目前還沒發現的狀況,安大海那邊,都能少損失好幾個億。

  年輕人,我知道你厲害,現在賺錢也比普通人要容易,可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幾個億。你我雖略強於普通老百姓,可畢竟,你我也依然還是普通老百姓,不是凌駕於他人之上的,你再厲害,終歸是活在這個社會當中。

  這件事,你做好了,不僅自己能解套,東甌市還有幾百萬人受你的恩惠。就算他們那幾百萬人不知道,可至少我知道,莫書記知道,省裡很快會知道,國家也會知道……”

  江森聽康知府說得語重心長,等他一停,立馬接道:“康書記,我沒說我故意不想幫啊,我是真的實在沒辦法。這種事情,難點不在辦法上,是在操作上。現在這個事情,直接涉及幾十萬人,間接波及上百萬人。你一動手,稍微出點風聲,只要有一個人開始慌,就會有一群人開始慌張,到時候樓市雪崩,真的就是一個晚上都不用的時間……”

  “不需要你想辦法。”莫懷仁張口打斷,“我們上星期發現情況,已經向上級做了緊急請示,目前各方意見已經開始彙總,具體我們要怎麼處理,那也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康書記和我,現在只想聽聽你是怎麼看這件事的。你只要說你的想法就行,沒有辦法,我們自己會去想辦法。你就當替你岳父想想辦法也好,隨便聊嘛,聊聊總可以吧?”

  “江森?”見江森半天不說話,莫懷仁不由催了一聲。

  “哦……”江森回過神來,用崇敬的眼神看著康知府這位東甌賭神,緩緩道,“辦法我是沒有,不過這個事情,我確實想了很久了,我大概可以給你們推演一下後果,梳理一下目前的大概整體形勢,還有幾個我能想到的,比較關鍵的地方……”

第610章 老子要買銀行啦!!

  “東甌市目前經濟大環境所面臨的主要矛盾,就是房價絕對不能倒,和房價必然倒之間的矛盾。”江森開口就是廢話,康知府和莫懷仁兩個人當場目瞪口呆。因為這句廢話實在是太廢,以至於它聽起來就像是宇宙至理,正確得讓人根本無法反駁。

  康知府再次端起了茶杯,莫懷仁也點起了煙。

  江森說完一句,端起茶杯,小啜一口,繼續不急不緩地往下說,但內心卻是激動而亢奮的。這個逼,他從上輩子開始就想裝,日思夜想了好多年。但上輩子事情已經發生,壓根兒沒人願意給他裝的機會,寫進書裡都沒人看,還要被讀者噴太水,而這輩子,前幾年他還在為下一頓飯上哪兒去解決煩惱,房子跟他就更沒有半毛錢關係。

  但是老天開眼!這機會要麼不給,要給就直接給到了最大!

  就在東甌市的大雷即將爆炸的前夕,聽他逼逼這件事的兩個人,竟正是能左右東甌市未來經濟走向的兩個大佬——莫懷仁看著次一點,但好歹也是甌城區一把手!所以這件事,他其實也完全有份的!如果處理不好,他也康知府一樣,八成也得滾蛋。而如果處理得好,那到明後年,他正式進了市府,扶正的廳局銜能少得了?

  康知府和莫懷仁聽到江森說出如此宇宙無敵正確的廢話,都不由自主,微微挺直了腰桿。江森放下杯子,內心深處也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誓要把兩輩子所學,一股腦全倒出來。

  “就像我今年四月份,發在某野雞期刊上的那篇論文上寫的,東甌市的問題,從來不是資金問題,也不是市場問題,而是客觀上,城市先天稟賦的問題。這也是為什麼我要說,我們的房價必然要倒,神仙來了也攔不住。因為東甌市的區位優勢,我就用兩個字來形容,垃圾。

  沿海城市,但沒有優良的港口,註定無法成為海陸之間的優良中轉站。再看境內,七山二水一分田,沒有礦產和能源資源,沒有耕地,甚至都沒有多少平地。不說窮山惡水,但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要說什麼東西值錢,也就是我們的商業基因還值點錢,就是人。但是外部資源,會因為我們有點做小生意的傳統,就無條件往我們這裡傾斜嗎?

  不可能的。

  做生意的傳統,是可以培養的,但是城市本身的稟賦,卻是改變不了的。就跟打籃球一樣,你身體條件一般,訓練再努力,技術打磨得再好,在低階別的聯賽中能幹到MVP,但是換個地方,換到到處都能是飛天遁地的變態的比賽中,你的技術就基本毫無意義了。

  人家身體條件直接碾壓。

  就像我們和申城相比,甚至都不用申城,我說杭城、甬城,東甌市能比得過人家嗎?現在我們的經濟發展得可以,確實可能,有一小部分人會覺得,東甌市有發展前景,但是我就問一個問題,同樣的價格,如果全國各地的人,可以在東甌市和杭城買到相同面積的房子,你們覺得,他是會去杭城買,還是會來東甌市買呢?”

  康知府和莫懷仁對視一眼。

  莫懷仁道:“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吧……”

  “絕對嗎?”江森道,“杭城幾千年歷史古城,千里沃野、人文薈萃,交通便捷並且政治影響力從來沒有斷過,無論什麼朝代,杭城都是曲江省這一帶說一不二的治所,東甌市一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地方,客觀地講,康書記,讓您選,您會選擇去什麼地方上班?”

  康知府當然不會回答這種問題,而是把皮球推回來,“所以呢?”

  “所以很簡單。”江森道,“老百姓是可以靠腳投票的,哪裡有便宜佔,大家才會去哪裡。東甌市現在的市中心房價,已經超過每平方兩萬,杭城呢?最貴的地方,平均價格,也就這個數,說不定還不如東甌市。

  如果我以投資為目標,短期看,我可能會投一點在東甌市這邊,因為現在東甌市的房地產勢頭確實強勁,但是如果做長期投資,相信絕大多數的人,不管是為了投機還是為了保值,杭城都絕對是更加穩妥的選擇。而且最關鍵的是,我們現在對標的城市,壓根兒就不是杭城。而是申城和首都!東甌市現在的樓市均價,要是我沒猜錯,已經是全國第三。

  甚至有可能,已經快要超過申城和首都了!

  兩位,東甌市這個樓市氣球,已經被吹得很大很大了。現在別說有錢人,就算是普通家庭,只要他腦子裡沒進什麼奇怪的東西,我要是花幾百萬就能在申城和首都買房的話,那為什麼還要來你東甌市買?圖你什麼?圖你做生意的人多,我來你這裡挨宰更方便?還是圖你沒有港口,沒有資源,沒有發展潛力,還地處東海前線,斜對面的灣灣?

  康書記,東甌市現在的這些高價房,有能力、有意願接手的人,早在今年上半年,就全部把身家都壓進去了。一套房子幾百萬,有多少人家裡,有那麼多的現金吶?

  剩下全國各地,還想買房子的,並且真能拿得出這筆錢的,基本都是見過世面,認知水平不低,明白什麼叫風險的。他們哪怕根本不考慮風險,純粹就是為了投資,花同樣的錢,到底是給東甌市接盤,還是去申城買房,這個選擇題很難做嗎?東甌市和申城的房價潛力,哪個低、哪個高?那不是禿子頭上找蝨子,一目瞭然嗎?

  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的、很肯定地講,全國樓市,整體上一定會繼續往上走,只要中國整體經濟還在繼續發展,我們每年印出來的貨幣就一定需要錨定物來保值,房子就是倒是非常好的蓄水工具。但是唯獨東甌市不一樣,因為我們已經提前把東甌市未來十年、二十年的經濟潛力,全都挖乾淨了,我們現在,是在拿二十年後東甌市的最高預期房價,和申城現階段的常規房價在拼,表面上看起來是繁華、漂亮,實際卻是水中月、鏡中花,假的啊!

  所有的問題,只要涉及到錢,涉及到具體的利益,老百姓的眼睛,永遠是雪亮的。只要全中國還有城市的先天條件比東甌市更好,東甌市的正常房價,就永遠不能也不應該超過他們。但是現在呢?我們天才的東甌市老百姓,使用了神奇的金融槓桿,愣是把這個不該存在的房價天花板給打破了。那麼後果,也就只剩下一個。

  全國上下,除了我們東甌市本地人自己,已經沒有人會再來東甌市當接盤的傻子了,不是人家有多聰明,而是人家原本就有更好的選擇。

  你接下來的房價,再怎麼走高,跟他們都沒關係了。反倒越走高,他們越要往申城、杭城去買,物美價廉,高興得要死,甚至咱們自己市內的老百姓,特別是買房有剛需的,也不會再買市內的。能花兩百萬在申城市中心買一百平方的房子,幹嘛要花三百萬在東甌市買九十平方的?瘋了嗎?拿到申城戶口,小孩子考大學都能輕鬆多少倍?

  那反過來說,要是我們房價跌了呢?”

  江森突然一頓,看了看康知府和莫懷仁。

  兩個人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之前看江森的那篇論文覺得有道理是一回事,但現在聽江森當面再講一遍,卻只感到無比的焦躁,彷彿已經是被人架在爐子上烤一般。

  “跌了,當然就塌方了……”

  康知府並不想回答的,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結果。

  “對嘛。”江森道,“不過按道理,原本也不該死得太慘。因為東甌市的區位條件差歸差,但是幾十年積累下來,製造業的底子又是比較厚的,在整體經濟環境的支撐下,我們的房價哪怕被炒到杭城的七成甚至八成左右,風險也都還能預防,可怪就怪我們這邊,用力過了度!現在想收場,只有兩個辦法。第一,真的有傻逼願意接盤,然後做完這一單,我們馬上收手,用幾年時間,讓房價自然下降百分之三十左右,這樣只虧最後一波接盤的人,但是能把整個東甌市救下來。但是我剛才也說了,這個辦法,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第二個辦法,就是我們現在強行平倉,用各種手段,讓房價硬著陸,強行下跌,這樣就是全市一起買單,可是隻要製造業還在,能保住優質企業,東甌市以後的經濟依然有復甦的希望。十年不行、二十年,無非就是把最近幾年吃進去的吐出來,再把債務給平了。”

  莫懷仁眼神一變,話已經到了嘴邊,差點就要說出來:那這不就是辦法了嗎?可康知府知道的遠比莫懷仁要多得多,見康知府臉色依然陰沉,莫懷仁立馬又把話憋了回去。

  緊接著,江森果然說道:“但是,這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這就是我要說的,現在東甌市面臨的危急形勢中,最為要命的一個關鍵點了。那就是如果市裡以行政手段強行平倉,主動去戳破這個氣球,我們的經濟就會死得更快,而且毫無緩衝餘地。因為東甌市樓市的錢,並不在樓裡,而是在少數人的手裡。

  一旦市裡要求強行降價,那些手裡拿著錢的人,肯定第一個跑。哪怕跑不了,但只要有風聲一出來,開發商頂不住壓力,房價也還是要崩。按下這頭,跳起那頭。按下那頭,跳起這頭。不管按住哪一頭,跳起的另一頭都能導致翻船的結果。

  並且這個結果,本身就是符合真正的市場預期的。

  一旦房價泡沫被戳破,東甌市的房價,就一定會掉到我們樓市正常價位上下,到時候,外地人不會幫我們再把房價炒回去,本地人,手裡已經沒錢了,沒有能力再去炒。所以我才說,我根本沒有辦法,因為確實兩頭堵,怎麼推演都是死路一條。”

  江森說到這裡,拿起杯子,再喝口茶。

  也讓康知府和莫懷仁,稍微能消化一下。

  過了半分鐘,康知府和莫懷仁好像並沒有什麼疑惑,莫懷仁問動:“然後呢?具體的後果呢?”

  “具體的後果……”江森稍微放慢語速,緩緩道,“最具體的後果,從宏觀上看,肯定就是全市上下上百萬人,實實在在地集體虧本。投資房產的老百姓,邭夂玫模捶砍闯煞繓|,花兩百萬,買回一套真實價值一百五十萬的房子,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邭獠缓玫模錾祥_發商資金斷鏈,不但是錢,可能連房子都拿不回來。

  然後就是那些開發商,資金斷了,交不出房子,也還不上貸款,回款不可能,支出必須給,那他們能怎麼辦?好像也就只有跳樓。

  不過這些當中,有一部分人生意做得比較大的,或許在東甌市栽了跟頭,在別的城市還能賺回來,有賺有賠,不至於真的完蛋。最怕的就是咱們東甌市本地的房地產公司,大量的公務人員家庭的孩子,依靠父母的資源,在東甌市本地拿地,把全部身家押進去,甚至一開始為了自己吃獨食,還不讓別人插手,非要把其他人趕走,自以為自己能吃到最大的一塊肉,卻不知道自己也承擔了所有的風險。最蠢就是我家安安她爸,明明都被這群人趕出來了,非要今年又跳回來,康書記,這群這個局長、那個主任家的孩子,這幾天,沒少跟您面前哭吧?”

  康知府的臉色,逐漸由黑轉青,輕輕點頭,“嗯……”

  “您看,這已經是第三波救不活的受害者了。”

  江森本著當人女婿的立場,幫安大海稍稍出口怨氣,立馬見好就收。畢竟他也不知道,康知府家裡有沒有親戚在坑裡,不能沒完沒了。

  “但是後面還有第四波,就是銀行和製造業的企業。”江森道,“不管是正經的房地產商,還是不那麼正經的房地產商,不管是大公司還是小公司,這些人要在東甌市搞開發,就肯定少不了要找銀行幫忙。之前幾年,東甌市房地產欣欣向榮,收益極高,銀行晴天借傘是基本操作,肯定給錢給得絲滑無比,另外一些不正經的小公司家裡面子大,拿錢也不難。

  不過這些人為了從銀行拿到錢,必要手續肯定還是要走的。所以不可避免的,要找人擔保。東甌市有能力搞出這麼的動靜的人,本身肯定也是工商業界的,老闆們肯定朋友遍天下,朋友的朋友也是老闆。本地人呢,大機率又是肯定優先找本地人幫忙。有些企業老闆,抹不開面子,一個人給十幾個人擔保都說不定,之前市場環境好的時候,這些老闆給別人做擔保,肯定也有收益。一部分人肯定賺著賺著,自己就跟著一起跳坑裡了。

  最複雜的,既自己炒房,也給別人做資金擔保,另外還找別的人,來他做擔保。東甌市的企業家們又喜歡抱團,你抱我、我抱你,抱到最後,只要有一家企業出問題,說不定就會連鎖反應,導致幾百家企業出問題。這個時候,東甌市的末日就真的來了。

  製造業資金鍊一斷,工廠倒閉,工人失業,大量外來務工人口遷出東甌市,大量相關上下游的服務行業接不到活兒,從製造業到第三產業,東甌市各個產業連鎖萎縮,然後地方政府收不上稅,經濟增速下降,乃至是熄火,負增長,最終就是整個東甌市經濟一片蕭條,變成死城。到時候不僅經濟要出問題,社會治安也要出問題。但是!”

  就在康知府聽得已經胃部不適之際,江森突然又猛一嗓子:“但是!幸好東甌市,肯定還是有一部分企業,因為謹慎和自身實力夠強,還是能活下來的。這些企業,就會擔負起挽救東甌市財政的所有責任。與此同時呢,我想市裡頭肯定也不會坐以待斃。

  一些優質的企業,它雖然資金鍊斷了,可是它的盈利能力還是存在的。這些企業,只要能活下來,東甌市就還能有一線生機。所以為了保住這些企業,到時候市裡肯定要拿自己的財政來給他們兜底,用公家的財政給私營企業輸血,讓他們一點點恢復元氣……”

  “這倒是沒辦法的辦法……”莫懷仁輕嘆一句。

  不想江森突然又大喊一聲:“但是!”

  莫懷仁默默地,把手伸向了菸灰缸,抖了抖菸頭。

  江森識趣地正經回來,用正常的語氣說道:“這些企業在遭遇過資金問題後,市場信譽肯定會受到損害。有些企業,說不定從此就會一蹶不振。但是市裡給他們輸血,卻不能說斷就斷,因為短時間,肯定誰也說不定清楚,哪些企業還有救,哪些企業肯定沒救。

  那麼靠財政輸血活著的企業當中,就一定會有一部分形成路徑依賴。一方面依靠政府財政續命,一方面他自己又一直半死不活。我管這些企業,叫作殭屍企業。

  市裡的財政,將會長期處於被殭屍企業空耗的狀態,少則三四年,多則五六年、甚至七八年,等哪一任領導下令決心要停止輸血時,東甌市的房地產,早就回不到最風光的時候了,製造業估計也差不多已經倒退得七零八落。離開東甌市的工人不會再回來,想投資東甌市的資本,他們花錢之前,也得考慮考慮。東甌市制造業的產業叢集優勢不復存在,資金不足,人才流失,往後二十年,經濟增長速度,估計就算不是全省倒數一二,最多也高不出全省倒數前三。所謂的經濟發展,本質上其實就是吃老本……

  這是第五波,也是將對東甌市經濟造成毀滅性打擊的一撥損失。我們的城市商業精英和東甌市在改革開放三十年裡積累的產業優勢,會在這一波打擊中幾乎消亡殆盡。”

  “呼……”康知府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莫懷仁顯得也有點自閉了,江森描述的那個未來,實在是太可怕,但雖然誇張,卻好像又是真的一樣,彷彿他親眼見過似的……

  “還有嗎?”康知府問道。

  “有。”江森道,“還有一波,最後一波,表面上直接損失最大,而且同時也是造成這次毀滅性打擊的主力人群,或者更確切說,就是罪魁禍首。東甌市的民間放貸群體。”

  “喪彪!”康知府情不自禁,握了下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氣。

  “對,就是這群人。”江森道。

  康知府又道:“還有你的岳父安大海,他也有份。”

  江森:“……”

  兩個人對視著,沉默了幾秒,江森直接無視掉了這回事,當作沒聽見一樣,繼續說道:“這部分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他們手裡捏著東甌市樓市的開關。這些放高利貸的,不但自己搞樓盤,也同樣向民間吸儲,向銀行貸款,找企業做擔保,一手抬高東甌市房價的同時,也直接導致了東甌市的金融風險……”

  “罪大惡極……”康知府咬牙切齒。

  江森繼續當沒聽到,“最關鍵的是,現在就算控制住他們,時間也已經太晚了。就算把他們控制在東甌市內,他們為了還債,那就只能降價賣房,樓市要崩;他們不還債,銀行收不回貸款,要找企業麻煩,企業要完蛋,東甌市的經濟要連環崩潰;他們還了銀行的債,但是樓盤資金斷鏈,老百姓拿不到房子,房價還斷鏈,投資房地產的幾十萬戶東甌市中等收入水平的家庭要崩,生活水平一夜回到解放前;還有最慘就是,他們當中的一部分小機靈鬼,提前跑路了,那就是老百姓、企業、銀行、樓市、東甌市的未來經濟一起崩,山崩地裂、天塌地陷、山河變色、鬼哭狼嚎,崩得連他媽都不認識。”

  “夠了。”康知府陡然打斷。

  江森看看他。

  只見康知府閉上眼,深深地吸氣、再吐氣,壓力之大,已經被江森說到中風的邊緣。

  “老康……”莫懷仁擔憂地輕聲喊道。

  康知府抬起手,輕輕搖動,頭也在搖。

  江森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康知府才睜開眼,緩緩自語:“那就是救得了這個,救不了那個?肯定總要死幾個……”

  “對。”江森道,“最多最多,只能救一個,然後讓剩下的其他方面,全都死掉。不過簡單來講,我覺得其實就是兩個半的選擇。要麼救眼前的老百姓,想辦法先讓他們拿回自己的錢。這點其實不是非常困難,只要控制住那些高利貸的,逼他們把錢全都吐出來,再把他們的資產賤賣掉,應該能還上老百姓七七八八的錢。一部分還不上的,那也沒辦法了。

  這是救眼下的。

  但是救了眼下的,那些企業可就救不回來了,就必須犧牲掉東甌市的將來。

  至於樓市和銀行,本來就是投資行為,樓市塌了也就塌了,但也塌不到哪裡去,對大部分普通老百姓來說,就算降價,也依然會高於他們的買進價格,東甌市一成的老百姓受損失,九成的老百姓有實惠,算不上壞事,市場經濟的客觀規律而已。

  至於說銀行,自己承擔自己的投資損失,理所當然,無可厚非,最多算全國人民為東甌市買單。攤到十幾億人身上,那也是毛毛雨了。

  但是這兩個選擇,都是明面上的。明顯上的東西,還有得選。最難的,是暗地裡的。很多市領導的家屬,包括就住在這個市府大院內的……”

  “江森!”莫懷仁忍不住喝斷。

  康知府卻突然道:“讓他說。”

  莫懷仁看看江森,深深地嘆出口氣,“唉……”

  江森用很平靜的口吻,淡淡說道:“市裡部分領導的家屬,自身或許也有放貸行為,他們掌握資源,訊息又靈通。不管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們肯定都會第一時間知道,然後馬上做出對他們自己最有利的選擇。而他們的行為,又會直接影響到你們的救市部署,一環出問題,環環出問題。怕就怕,你們還沒開始動手,或者救市動作才剛啟動,他們那邊就已經搶先爆雷。拋售的拋售,跑路的跑路。市裡的搶救動作,永遠快不過他們踩雷的效率……

  而且我想,市裡那麼多放高利貸的,多多少少,每個人背後,都應該有點背景吧?所以康書記,話都說到這裡了,我確實有話不吐不快。

  您到底是想救東甌市的老百姓,還是想救……那些人呢?”

  康書記深深地吸了口氣,雙手抱住頭,使勁地揉了兩下。

  江森看看這個狀況,感覺也說得差不多了,已經觸及到了康知府的靈魂,也摸到了東甌市自上而下,最大的一個痛點。

  中國上上下下,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這樣的事情,又何嘗單隻發生在東甌市呢?

  只不過東甌市的那群孫子們太能鬧騰,加上文化環境,加上其他各種原因,甚至這個原因當中,還包括了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次貸危機——如果沒有這場危機,東甌市的大佬們,完全可以找海外外援扶危救困的,最多也分他們一口吃的。

  可是海外的外援們,這回自己也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