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吹個大氣球9
三人一路沉默著走進縣府辦大樓,很快就被辦公室的領導,帶去了一個空曠的會議室。坐下來後,等了約莫二十分鐘左右,會議室的大門忽然開啟,一大群領導,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
領頭一個,五十來歲,稀疏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焦思齊落後半個身位,跟在他的身後,不用說,肯定是接替莫懷仁,甌順縣的新父母官。
江森急忙起身,快速向前兩步,主動伸出雙手,握住了對方的手,“嶽書記!”
“小江同學,來來,坐坐,今天時間緊張,咱們速戰速決,我們這麼些個局長、主任,還都要回去開年底的工作部署會。”嶽書記對江森沒什麼虛偽的客氣,笑呵呵道,“一會兒我們的縣委曹秘書長,跟你一起去一趟鄉里,你那個公司啊,掛在村委會不像話,我們給你搬到鄉政府旁邊了,弄了個三層小樓,先湊合用著。”
“謝謝嶽書記。”
“應該的,我們還覺得委屈你了。這樣的專案,青民鄉歷史上第一次,縣裡也是儘量能幫就幫,集中力量辦大事。”嶽書記一邊說著,把江森帶到一個位置坐下。
自己則跟焦思齊,坐到了江森的正對面。
一大群縣裡的領導,很快有默契地按照各自的縣內地位依次坐好,宋大江和葉培急忙起身,坐到江森身後的第二排去,被江森的椅背一遮擋,宋大江心裡的壓力小了不少。
隨即縣綜合辦的幾個小秘書,手腳勤快地給四周的大佬們倒上熱茶,會議室房門一關,會場外的走廊上,就安靜了下去……
這一靜,就是足足一個半小時。期間會場內時而安靜,時而熱鬧,但十一點半出頭,會場大門一開,整體上,氣氛還是良好的,各單位的大佬們面對微笑,顯然為結果比較滿意。
“這個思路也不錯,我們不過分插手管理和業務,你也可以儘管放開手去經營。”
“不是不插手,主要是我想,縣裡和鄉里的力量,那都是壓艙石嘛,不能亂動。”
江森和嶽書記談笑風生,焦思齊也跟著插了句:“反正就是,我們負責保駕護航,你負責發家致富,等明年開花結果,我們再跟你要點安保費用。”
“胡說!什麼安保費用,那是我們地方企業應盡的社會責任和義務!”
“哈哈哈哈……”
樓道里一片笑聲。
江森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根據剛才的協商,江森和縣裡還有鄉里口頭商定,縣裡負責前期的土地規整、技術培訓、種子和農機的供應,以及最關鍵的,在十里溝村旁,建造一個粗加工工廠和倉庫,投入資金600萬,包括部委下撥的500萬和江森去年捐的100萬。
縣裡和鄉里共享一個董事席位,但這個董事對企業經營決策沒有投票權,只有監督權,主要負責賬目審計。為此二二君公司的財務人員,至少需要三人,除了江森自己接下來要安排的人外,另外兩個,其中一個由縣國資委指派,另一個就是鄉里派駐十里溝村的會計。
最後除了投入、職責和人事安排外,縣裡和鄉里,各享有20%和10%的分紅股,另外二二君公司承諾,為包括縣委辦和縣府辦在內,所有14個單位和部門,提供5到6個“不具體分配工作的就業名額”,也就是掛名吃空餉的那種,當然,真想過來上班,也可以安排崗位。
不過工資不高,每個月2500塊,包三險一金。這就是給了這些單位領導,直接安排數個“只要公司不倒,就能一直吃乾飯的鐵飯碗”的權力,別看不起眼,但其實花銷巨大。
“每月三千塊,一年三萬六,一個單位塞五六個人,就是二十來萬,十四個部門加起來,將近三百萬了啊。”中午午飯過後,江森坐上縣裡安排的車,葉培在車裡算著數。
江森也不避諱司機,隨口笑道:“所以縣裡才願意放棄投票權嘛。”
“縣裡拿投票權也沒意義吧。”葉培好像有點懂的樣子,“本來也就是奔著錢來的,盯著賬本就好了,這樣他們不是更輕鬆?”
但是可能有些人,就失去了把公私合營的企業,變成自己私產的機會……
江森心裡想著,卻沒說出來。
只聽葉培感慨:“唉,什麼都還沒幹,公司賬上的那三百萬就沒了。”
江森淡淡一笑,並不表態。
這時開車的司機突然一個漂移,車子沿著陡峭的山崖拐過。
宋大江眼神一變,捂住嘴巴。
連忙把頭鑽出了車窗,噁心吐了,“嘔……”
第464章 縣誌上得給我留一筆
“工人每個月工資五百塊,另外算上社保、醫保和工傷險,一年下來,每人七千,五百人三百五十萬,加上其他的管理人員,公司員工,一年就是七百萬。”
兩小時後,兩輛車從縣城而來的車,前後駛入青民鄉安靜的馬路,這裡不比甌順鎮,過年時節,甚至顯得比平時還蕭條,九成九的居民不是窩在家裡就是窩在單位辦公室裡,只有極少數的店鋪還開著。江森把撲街的宋大江,送進青山旅館的四樓402房間後,馬上馬不停蹄,帶著葉培,跟著縣委曹秘書長到了二二君製藥公司的新總部。
總部大樓離鄉派出所,僅相隔不到50米的距離,江森聽十里溝村的新任大學生村官,滿臉嚴肅又莊重地說著生意,不由自主地就來了句,“媽蛋,人工這塊支出這麼大,以後誰特麼敢貪汙,直接拉到派出所門口槍斃十五分鐘,明正典刑!”
這笑話不好笑,但看在江森掏錢的份上,大家還是很配合地乾笑了兩聲。
“行,這條透過。”
江森拿著會議檔案,先打了個鉤。
縣裡和鄉里的問題搞定,接下來要處理的,就是錢的事情。
那個肯定沒什麼實際權力,不過這回算是名義上代表村民來和政府與企業溝通的大學生村官,跟著點點頭,“好的,那我先代表十里溝村的四百七十八戶村民,向江總表示感謝。”
江森微微一笑。
會場裡響起稀稀落落的一陣掌聲。
這時縣委曹秘書長拿回話筒,主持著會議議程繼續往下走,“那下一個議程,我們來確定一下種植成本。分幾個階段。
首先是育種育苗階段,目前縣裡的意思是,希望能把這塊業務,分包給縣農業局下面的種苗管理科,農業局自掏腰包,自己出人出地,保證每年為二二君製藥公司,供應每畝地所需的五十斤優質種苗,二二君公司,以每畝一千元的價格收購,一萬畝的成本就是一千萬……”
“多少?!”江森當場楞逼,“縣農業局還想每年從我這兒掙一千萬?!”
“誒誒,不能這麼算。”會議桌上代表縣農業局來的某位副科,趕緊解釋,“江總,我們自己購買種子,也是要成本的,另外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每畝的正常收購價,應該是在一千兩百元,我們每畝只收一千,已經是按照縣裡的精神,把利潤打得不剩多少了。但是我們僱傭那麼多人做這個事情,這個成本總需要覆蓋掉的吧?要是一分錢不掙,我們可就是倒貼了。”
在商言商,江森很直接地笑道:“可要是掙點兒,按這個價格,縣農業局每年的財政收入,至少五百萬打不住吧?”
“沒那麼多,最多三百萬。”
“那要不你們再給我讓利兩百萬,一百萬還不夠你們僱人的?就算不夠,還有往後縣裡那百分之二十的分紅,撥給你們一點,那總能把窟窿填上吧?”
縣農業局的副局不由得露出苦笑,“江總,按這麼算的話,我們就相當於一年到頭白忙活了。再說了,分紅也不一定年年有,公司什麼時候發錢,是你說了算,如果你故意不分紅,我們也強迫不了你,是不是?再退一步講,萬一沒利潤呢?”
這話說得,就既委婉又誅心了。
明顯縣農業局的主意很正,必須在初級生產環節,就馬上把錢賺了。這樣他們永遠不會虧本,而且等縣裡有了分紅,還能額外多拿一筆。
“我怎麼敢故意不分紅呢……”江森換了個姿勢,往後一靠,“專案在這裡,監管權在你們手裡,種子、機器、廠房、技術人員、村裡的人事任命權,也全都在你們手裡。縣裡和鄉里的這個董事席位,那是沒有投票權,勝似有票權,你們這是捏著最牛逼的一票否決權,真讓我分紅,我敢不分嗎?我有跟各位領導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嘴上先哭哭啼啼地賣慘,說得整個會議室一陣尷尬的同時,忽然又蹦出一句,“八百萬吧,細水長流,我都把苗種安全交到你們手裡了,今後如果生產規模擴大,你們的種苗成本也會攤薄,到時候我還按八百萬來收,絕不還價,怎麼樣?”
農業局的副局,微微皺眉,做掙扎狀。
掙扎了三五秒後,就做出了一個違背組織意願的決定,“行。”
江森一笑,“那我這邊還有個要求。關於種苗的品質合格率,我需要有決定權。咱們做生意,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頭,不合格的,我要無條件退貨,而且農業局必須補償耽誤生產的損失。”
這話一出口,農業局的副局頓時愣住了,“這……這損失怎麼算?”
“違約金可以再商量。”江森道,“關鍵是咱們得互相負責,是不是?我的錢保證到位,但是保證種苗質量,是不是原本就是你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說著,轉頭又問主持人一句,“曹秘書長,您說是吧?”
“呃……”曹秘書長突然語塞。
會場裡一大群人,也互相面面相覷,嘀嘀咕咕起來。
隨後足足半個小時,江森和農業局的副局開始圍繞著這個問題,往死裡扯皮,江森死咬著質量問題不放,直至隱晦地提出隔壁閩江省的高山土質也不錯,曹秘書長才趕緊打住:“那就各退一步,每年種苗按九百萬收,農業局的種苗如果出現質量問題,再按情況賠償。”
這邊大佬一錘定音,農業局的副科就沒話說了,點了點頭。
江森抬手看看時間,也不過分糾纏。事情都已經進展到這一步了,多一百萬、少一百萬的,他其實壓根兒不在乎,關鍵是對原料的質量把控,必須得讓縣裡的某些人心裡有點數。
“那賠償金的額度,我會委託鄭悅律師還有吳晨副鄉長,這兩天再抓緊跟農業局定下來。”江森低下頭,在會議議程檔案上打鉤。
曹秘書長不禁深吸一口氣,“那最後一個議程,關乎分包戶,每畝藥材的回購價格……”
“唉……”江森不由自主嘆了口氣,忍不住嘀嘀咕咕,“我包了地,包了成本,出了人工,種出來的藥材還得自己花錢再買回去……什麼特麼的叫為人民服務,媽的,節操太高尚了,我自己都崇拜我自己……這藥要是銷量不好,我就是全國曆史上,第一個扶貧破產的青年企業家了,曹秘書長,明年別管我破產不破產,縣誌上、縣年鑑上都得給我留一筆啊。”
江森嘮叨至此,會場裡陡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空氣中充滿打土豪的快樂氣氛。
第465章 大算盤
秋收的黃芪,每畝地大概能收1500斤,按市場價每斤三塊錢,一畝的收購價是4500元鉅款,而如果曬乾來賣,市場價還會更高,正常收購價達到5000元左右。但是,顯然不管按溼的算還是按乾的算,江森都不可能真的出這麼一大筆錢的。
所謂的回購,其實更確切說,應該是種植補貼。畢竟村民們每個月只有500塊工資,收入依然很低,只有透過繼續補貼的方式,這些人才能真正意義地拿到一筆可觀的可支配收入。
“兩百吧。”江森報了個心理價位。
縣裡和鄉里的人都沒吭聲,反正已經拿到他們想要的那部分了,只有代表十里溝村來開會的那個大學生村官,還真以為自己有拍板的權力,一陣沉吟了,好似很艱難地點了點頭,“行吧,兩百就兩百,那後續的分紅……”
“照給。”江森早就跟十里溝村的實際負責人吳晨談好了,“百分之十。”
“這麼多……”
會場裡頭,曹秘書長和農業局以及其他單位的代表們,頓時發出吃驚的聲音。
葉培也驚訝盯著江森,完全搞不懂,眼前的這位江總到底想幹什麼。
生意有這麼做的嗎?
縣裡20%、鄉里10%、村裡10%……
三家加起來,一共就只出了600萬,而且其中500萬是上頭撥款,100萬本身就是江森捐的,相當於半毛錢都沒掏,就先拿走了四成的利潤!
而江森呢?
除了上述的那100萬“冤大頭之捐”,接下來公司的正常人事和人工支出要700萬,公司的“空餉預留款”每年要留300萬,種苗費用900萬,回購成本200萬……
啥好處都沒撈著,就2100萬花出去了?葉培越想越覺得滬旦管江森要2000萬的實驗室使用抵押金一點都不過分,這樣的超級冤大頭,不宰他一刀,怎麼對得起國家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制度這麼多年來,大家從中所經受到的教育?
而葉培更不知道的,事實上,江森後續要花的成本,其實還要再加上幾筆的。
剛才談判的時候,化肥沒算進去,到時候必然不可能讓分包的村民自己出錢,還得補貼,額度大概在200萬左右。然後除了黃芪之外,江森的這款祛痘靈,還有其他的原料,也必須從其他地區收購,雖然都比黃芪便宜,可全部加起來也不是小數。
尤其江森對品質很看重,要收必然就收最好的道地藥材,一年下來,少說又是五六百萬。
也就是說,想要完全推動這個專案,公司賬上每年的可支配的資金,必須維持在3000萬這個數。加上修建廠房、移民安置和開荒費用,前期投入,至少3500萬。
而眼下,甌順縣、青民鄉、十里溝村三級,拿著拿區區600萬,將將14%出頭的本金,就吃下了40%的股份,不可謂不把操作拉扯到了極限。
之前縣裡給出的預算1500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算的。
可能是會計們覺得,工資可以按月發放,只要中途資金不斷鏈,這筆錢就暫時不用考慮進啟動資金裡吧?不過想想也對,就好比那筆高達300萬的“空餉預留款”,這玩意兒該怎麼提前做賬呢?壓根兒不可能那麼理直氣壯地提啊。
只有在專案啟動後,才能以公司用人的名義計算進去。
江森心裡想著這一筆筆的鉅額賬目,感受到葉培的目光,但臉上依然毫無表情。
半小時後,雙方談妥了剩下的有點細枝末節,縣、鄉、村都拿到了自己要拿的那一部分,會議順利結束。回旅館的路上,江森一直沉默不語,葉培還以為江森是在懷疑人生,多次想要安慰江總,卻欲言又止,始終沒有開口。
一直等回到房間,葉培才忍不住問道:“江總,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過分?誰過分?”江森洗了把臉,來到402房間,看望躺屍的宋大江。
三個人就在402房裡聊了起來。
經過這兩天時間在東甌市的所見所聞,葉培在江森面前,變得拘謹不少,“他們,縣裡,還有村裡,不過我覺得,你個人也有點……”
“是嗎?”江森笑了笑,然後安靜幾秒,突然問葉培,“你覺得,在這筆生意中,目前看來,受益最大的一方是誰?”
葉培想了想,“縣裡。”
江森搖搖頭,“不對。”
“那……村裡?”
“也不對。”
“那該不會是您吧?”葉培糾結地看著江森。
“都不對。”江森再次輕輕搖頭,緩緩說道,“既不是縣裡,也不是村裡,更不是我,而是實實在在的,十里溝村的兩千多人。”
葉培一臉疑惑:“所以您這麼忙裡忙外的,就是為了給村裡人打工?真扶貧啊?”
“不然呢?”江森又笑了,“你覺得我虧了嗎?”
“虧大發了好吧!”葉培立馬大喊出來。
江森卻道:“年輕人,你看問題的眼光,太表面啊。我問你,我是傻逼嗎?”
“啊?”葉培一愣,被江森說看問題太表面,心裡有點不爽,但江森這個顯得特別真盏膯栴},他又不好意思實話實說。
好在江森馬上說道:“花錢給別人幹活,傻逼都看得出來,肯定是虧本的,最起碼,就算不虧本,能落進我個人口袋裡的利潤,也被極大地削減了。但是,為什麼連傻逼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我這個曲江省文科狀元,卻非要去做呢?為什麼?”
“為什麼?”葉培愣愣問道。
江森一笑,“因為你沒看懂。”
葉培:“……”
江森自顧自往下說:“小葉,你要知道,我們的這個專案,一開始就是打著扶貧的旗號才能啟動的。部委五百萬的撥款,說多不都,說少不少,但是人家真的會花了錢,就當甩手掌櫃了嗎?不會的。上面的、上面的、上面的人,會一直看著的。
我花了這些錢,你覺得我是傻逼、縣裡也可能有人覺得我是傻逼,市場角度上,更有無數的人會覺得我是傻逼,但是呢,往上看,國家不會覺得我是傻逼,往下看,村民就算覺得我是傻逼,但是他們至少得跟我說句謝謝。這句謝謝,有用嗎?”
“啊?”葉培繼續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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