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赵为王 第11章

作者:熙檬父

虽然说敲田单的门是赵丹的临时起意,但是赵丹在决定敲门之前,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些主意,而经过了这么一小段时间的思考,赵丹基本上也有了差不多的一个打算。

于是赵丹咳嗽一声,道:“都平君可是有好些年没有回过齐国了罢?”

田单闻言就是一愣,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这些年在赵国当这个相邦本来就被你们赵人猜忌无比,再回齐国岂不是给人攻击我的口实?

但田单嘴里说的却是:“回大王,臣确有多年未归矣。”

赵丹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想来都平君定也不知,这齐国灭亡之日已近在眼前了罢?”

“什么?”田单闻言就是一惊:“大王何出此言?”

看着田单这幅模样,赵丹心中再次确定,他的确是一心忠于齐国,否则的话以田单的涵养,本不该如此失态。

这么好的人才摆在面前却用不了,好气啊。

赵丹心中暗叹一声,看来只能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了。

于是赵丹正色道:“都平君当知此刻我赵国正与那秦国对峙于长平一线。”

田单点头,这本就是如今天下关注的大战,田单再怎么说也是赵国相邦,岂有不知之理?

于是赵丹继续道:“以寡人来看,长平决出胜负之日,便是那齐王建身死国灭之时。”

田单沉吟了一会,道:“大王此言,恕臣不解,这秦赵之争,似并与齐国无关。”

“是吗?”赵丹忍不住笑了起来,片刻之后才道:“以都平君之见,当今天下除我赵国之外,可有一国能当秦国大军否?”

田单摇头,道:“除赵军外,未有可当秦军者也。”

秦赵两强相争,这已经是如今天下公认的事实。

赵丹道:“今秦王稷发兵百万,来势汹汹,欲一战而竟全功,灭我赵国精锐于长平。若我赵国败北,则东方六国再无可阻强秦者。如此六国必先后覆亡,齐国又何能独善其身邪?”

田单又是一阵沉默,片刻之后才道:“秦虽强,赵却也不弱。那秦军主帅王龁不过竖子尔,安能与廉颇大将军相提并论?大王此刻便定论秦国必胜,未免为时尚早。”

赵丹笑了一笑,道:“若是那王龁领兵,寡人心中自然无忧。但若王龁只不过乃是幌子,秦军真正的主帅,其实便是那武安君白起呢?”

“什么?”赵丹此言一出,田单再也无法淡定了。

第十二章 说田单

这是田单第二次失态了。

实在是武安君白起这个名字,对于如今的山东六国来说,太过吓人。

战必胜、攻必克、击败过所有除了秦国之外的其他国家,根据后世梁启超先生的考证,死在白起手上的六国士兵加起来超过百万之数。

整个战国时代一共两百五十四年间,战死的所有士兵数目加起来是两百万人左右,单这白起一人就杀了超过一半!

正如史记白起王翦列传所说,白起此人是“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在这个时代他就是那高悬于天边的明月,其他同时代的人再怎么光芒闪耀,也就是一颗亮一点的星星罢了。

正是因为白起之名如此可怖,因此即便是以都平君田单的城府,听到了这位杀神竟然已经亲临长平前线之后,也都瞬间失态,不能自己。

片刻之后,田单才喃喃自语道:“若武安君亲临,则赵军危矣。”

“正是如此。”赵丹的脸色同样凝重,沉声道:“都平君,以你之见,若白起为秦军主帅,则我军于长平一线主动出击,可获胜否?”

田单断然摇头,道:“必败无疑!”

随后田单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大王不换那赵括,竟是为此!”

作为先前的相邦,田单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却仍旧能够有着自己的渠道得知换将一事的前因后果。

赵丹继续道:“若寡人令廉颇死守长平,拒不出战,则都平君以为,我赵国此战胜算如何?”

田单沉吟了一会,才道:“若长久相持,赵军有缺粮之厄,亦难言胜。”

赵丹道:“则以都平君之见,长平之战,该做何解?”

田单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良久之后,这位名震天下的将军长叹一声:“恕臣直言,若无他国援手,此战无解。”

说出这句话,田单的心中其实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因为谁都知道长平之战的决策是赵丹亲自做出的,现在田单说这长平之局已经无解,那不是明摆着要打赵丹的脸么?

再考虑到赵丹前几天才刚刚撤掉田单相位的事实,田单的这句话说小了可能会遭受责罚,说大了甚至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田单心中也是暗自叹息:“罢了罢了,吾今既为赵臣,也就当尽一些本分罢。”

但让田单惊讶的是,当他说出“无解”这两个字之后,对面的赵丹脸色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就好像早就猜到自己会这么回答一样。

赵丹确实是猜到了。

或者说赵丹并不是猜到了,而是作为一个两千年之后的灵魂而早就知晓了这一切。

以田单的水平,如果在赵丹给出“白起”这个关键讯息的情况下还看不出赵军必败的事实,那么他也就不配和乐毅、赵奢等人齐名了。

事实上,这个结论,本就是赵丹故意要引导田单做出来的。

为什么呢?因为赵丹下面要说的话。

赵丹双目直视田单,沉声道:“若长平战败,则上党必不复我赵国所有,既此则我赵国西进之路已绝,南面之魏国乃我赵国盟友,北面燕王乃寡人姻亲,若寡人尚欲开疆拓土,则都平君以为寡人应攻何处?”

田单楞了一下,随后脸色一变再变,即便万般不愿,也只能说出那个唯一的候选:“齐国。”

既然西北南三面都不行,那么赵国能打的当然就只有东边的齐国了。

赵丹步步紧逼:“都平君以为,赵国可胜齐否?”

田单苦笑一声,道:“赵当必胜。”

一个明摆着的事实是,自从赵丹的爷爷赵武灵王即位以来到现在几十年间,齐赵之间也不知道爆发了多少场战争,但绝大部分的战争都以赵国获胜并攻占齐国领土而告终。

“吃饭睡觉打齐国”的廉颇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且田单更知道齐国如今的国君齐王建是什么尿性的人。

从齐王建的外交政策就可以看出来齐国根本没有想着对外扩张,既然没有任何对外扩张的欲望,那么齐王建又怎么可能下大力气、花大把钱去增强军队的战斗力呢?

军队是要靠钱养着的,没钱的军队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战斗力的。君不见后世美帝身为世界第一强国,每年支出的军费同样也是世界第一吗?

所以在田单看来,就齐王建这个不肯花钱的抠样,就算赵国于长平败北,齐国也不可能打赢赵国。

作为一个心底热爱齐国,至今仍将自己视为齐国一份子的人,田单显然很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不希望自己的祖国被强大的赵军征伐,不希望祖国的人民陷入水深火热的战争苦难之中。

就在田单想着要怎么去阻止这一切的时候,赵丹却再次开口了:“都平君可知在寡人心中,其余诸国何者对寡人的赵国威胁最大?”

田单想了一下,道:“必是秦国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