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第327章

作者:夏冬

缘是什么,还有重逢的日子吗?绝无可能。我所有美好的高中记忆将会随毕业而烟消云散。别离了倒更好,我才能完全得到解脱,我的生命才能得到升华。一阵忧伤的冲动,我心中翻起一阵诗意:

假若真有那么一天除了别离 再无选择在这样特别的日子 我会含笑换上华丽的服装骑上高大的骏马象出游的王子打马经过一扇镂花的窗下任蹄声得得 终不回顾看 是否有谁拉开虚掩的窗纱然后策马狂奔 奔 奔奔上万仞的山崖——跃下醉 天马腾空的刹那崖下是潭 潭中是水柔柔的水波上冉冉绽开一朵洁白的雪莲花当然,我并没有写在留言册上,我怕会招来莫名的猜疑和非议。

我只给她留下一句祝语,“愿你一生美丽、圣洁、辉煌”。

虹送给我一张相片,背面有一行字, “愿我最美好的祝福永远陪伴你——徐虹 ”。

翻开正面,我的心猛跳,竟是一只红红的蝴蝶,一只在纤手上翩翩起舞的蝴蝶!我忽然产生一种隐隐的感觉,我就好象这只蝴蝶,无意中落在她掌心的蝴蝶。但是我一定能够飞开,远远地飞开,我暗暗发誓。

“礼尚往来哟,你也得送我一张。”她笑着说。

就要毕业了,班里男女同学互赠相片已由不正常变为很正常了。

我从桌兜里摸出一张二寸黑白照,送给她,送给其他同学的也是这样。

“你太小气了吧,我给你一大张彩照,你却是这么一小张黑白照。”她笑着接过来,端祥一下,郑重夹在像册里。

某月某日 天气:晴 心情:莫名其妙孙老师叫我放学后到他的班公室去一下。什么事呢,我猜不透。

我赶到办公室,孙老师正等着。他示意我坐下,点上一支烟,吸上几口。

他说:“今年天太旱,麦子长势不好。”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敢随便接话。

他接着说:“我老家也是农村的,逢节假日常回家看看。二十多年前我也跟你一样,来城里求学……”说着便讲到他以前的求学艰辛史,“那时候,我一个月回家一次,一次要带够一个月的食粮,都是些红薯干、窝窝头。有一次家里没把食粮凑够,带的不够吃一个月,从二十五六号开始,我平均一天就吃一个多点窝窝头。终于熬到月底回家了。我当时饿得慌,急着往家赶。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干沟,那条沟也不怎么深,我可怎么也爬不过去。我饿得连爬上沟的力气也没有了……现在虽说温饱问题解决了,可靠种地供应一个孩子上中学上大学还是很不容易。”

我被感动了,听着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说:“农村孩子要想跳出农门,不再在家受苦受累,最好的办法是考大学,最笨的办法也是考大学。家里父母供应求学不容易,在校就要好好学习才能对得起父母。说实在的,教学二十多年里,你是我遇到的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最懂事最有出息的一个。

咱班里,学校让我报考指标,我报了一个北大,那就是你。以你的学习成绩,考北大绝对没问题,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过,考大学就看最后一次考试成绩,平时学习再好也不行,要把好成绩的状态保持到最后才行。”

他又点上一支烟,说:“这次摸底考试,虽然你还是全校第一,但与以前相比,你的成绩并不理想,你清楚不清楚?”

我吱晤着说:“是……我应该发挥更好……”

他说:“我对你的成绩做过分析,平常,你的成绩与第二名相比,每次至少要高二三十分以上,而这次,仅比第二名高7分。你的成绩在倒退。其实,一次小考的成绩也算不了啥,我只想知道原因——听说你跟咱班上一个女孩走得比较近。”

我的脸刷一下滚烫,急忙辩解:“没有的,没有这回事,这根本不可能的。”

对男女生的交往,学校视为洪水猛兽,只要发现男女生交往有过密行为,轻则警告,通报批评,重则开除,即便学校不处罚,满校园的风言风语也让人无法呆下去。

孙老师说:“有几个学生都向我反映过,那个女孩是谁,你们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一起说过话,我都清楚。以前我并没在意,只当你们是正常的学习交往,直到你这次成绩下滑,我才觉得不对劲。现在正面临高考,我不能容许你们心理上有半点波动。”

“没有这会事,没有这会事……”我的辩解无力。不管真也好假也好,只要传到老师耳朵里,那就有洗不脱的罪嫌。我的心在颤抖。

“明天是大星期,你回家一趟,把你爸喊来,我想跟他好好谈谈。”他的神情还是和颜悦色的,但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足能要我的命。我感觉血压刷一下降到零。

“不用吧,孙老师,我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学,我一定能考出好成绩,我一定不会给您脸上抹黑。”

“你是一个好学生,我必须对你的前途负责。要是那些考学没希望的学生,我骂也懒得骂,你不用太紧张,我不说其它事,只谈你近期的学习。”

“孙老师,我发誓以后好好学。不让我回家行吗——家里正忙离这又远。请相信我,我保证能考上北大。”我简直在哀求了,我的心理防线完全崩溃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辩解。

孙老师毫不领情,拿出几页稿纸说:“是农活重要还是考大学重要,路再远你爸妈为孩子的前途也得来一趟。你回家也不用说什么,我给你写一封信,你拿回家行了。”他边说边写,很快写成一封短信,递给我,先让我看。

上面写着:

贵家长:

年年收成都不错吧!

您的孩子夏华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思想上进,乐于助人,勤学好问,学习成绩更是次次第一。他是我们班里的骄傲,是学校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他能取得这样好的成绩,我想得完全归功于费家长教子有方。

现在正面临高考,学生的学习越来越紧,学生的心理负荷越来越重,这时候,往往有些学生因学习太紧张而情绪上发生波动,进而会影响到高考成绩。防患于未然吧,为了您孩子的前途,还请贵家长能于百忙之中抽点空来校面谈一下。不会占用您太多的时间,半天即可,望见信即来。

此致夏华的班主任孙某某某年某月某日不管莫须有也好,有真凭实据也好,如果让父母知道,他们为孩子的学杂费在家辛勤劳动,而他们的孩子在学校不好好学习。或者说没有把全部精力用在学习上,一致于学习成绩下滑,那该是多么伤心。一个孝顺父母的孩子怎么可能因自己的“不务正业”而令父母伤心呢?尤其刚刚病愈的母亲啊!捏着这薄薄一页纸,我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我该怎样回家见父母,该怎样把它交到父母手中呢!

孙老师今天怎么啦?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今天怎么啦?怎么会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

孙老师暗指的那个女是谁啊,是她吗,不可能啊,我跟她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91)日记(32)

某月某日 天气:晴天 心情:无

回家的路上,我见到一项大工程———一条纵贯兰马县南北的引黄大干渠正干得热火朝天。我看这条渠约摸三十来米宽,十来米深,从北头古道那里开挖,到县城最南头至少有五十多里长,沟里的民工一个挨一个,黑压压的象蚂蚁似的。

听说县里前几届领导都有意动工,只是财力不够,这任县委书记真够种,刚上任就把工程搞开了,这可是兰马县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项工程。听宣传这条渠能灌溉、泄洪、航运、旅游、养殖…反正是能为兰马县的经济腾飞提供巨大的源动力,能为现在活着的和以后活着的提供多多收益。

不过我很疑惑,引黄并非引真正的黄河水,古道只是废黄河,河水少得可怜,就象痨病鬼喘气——憋半天才能来一股子水。河道里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是荒沙飞扬。大旱的天,还是多打几眼机井合算,可几眼机井哪有一条大渠气派呢。

但这些与我何干呢?挖沟也好,打井也好,都是他们大事情。

我平时回家总有归心似箭的感觉,路上所见的一切都感觉很新鲜,而今天,我对眼前的一切都索然无味,甚至是凄凉感。

我走一路,头脑乱一路,纷乱的心没理出一点头绪,草根潭村就在眼前了。我不愿回家,就走小路,绕过村子,一直走上古道大堤。

我坐在堤上,面向河岸。河床被开辟成大片大片的麦田。天旱,麦子矮矮的,麦穗稀不楞的小,风吹过来,荡起一层一层的波浪。我无心欣赏麦景,心乱如这无序的麦子。

记得在小学时,有一次考试我没得第一,只是第二,我不敢回家,躲在河堤上。太阳落山了,天渐渐黑下来,我又冷又饿又怕黑,不停流泪。天很黑了,母亲等不到我,就一路喊着我的名字寻到河堤上。她见到我时只是一个劲地哄我说,第一有啥好,就是倒数第一娘也高兴。那时候母亲还年轻,对生活还很乐观。

我一年年长大,母亲便一年年消瘦,脸上的操劳便一点点凝重。那时候,我的学习成绩在母亲的生活中可能只占不到一小半,而现在几乎占据了母亲的全部生活。

我坐在河堤上,看风刮麦子,东边来风,麦子一齐向西伏去;西边来风,麦子一齐向东伏去。泪水便在反复无常的风向里湿润。

太阳落山了,滚圆滚圆的砸在故道里,满河床的金黄。鸡鸭入院,牛马入圈的叫声,村里母亲招呼孩子乳名的喊声近在耳边。

晚饭熟了,该回家了。我知道母亲再不会来河堤寻我了。我不由地掏出那张“请柬”,手在微微发抖,我恨恨地想,撕碎它吧,撕碎它吧——可这是班主任的“圣旨”,撕不得的。

我无耐地握在手里,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家。

院里弥漫着浓重的的中药气。我看见母亲坐在煤火炉前,佝偻着身子,拿一把笆蕉扇扇炉火,炉上坐着一个砂锅,药气从锅里飘散出来。我的妹妹正拉着风厢烧大灶。

母亲的病还没好吗,我鼻子酸酸的,“娘。”我喊一声,想哭。

“小华回来了嘛。”母亲惊喜地扬起脸来,在炉火的映衬下,她苍白憔悴的病容显出一些红润。

“哥,你回来啦。”妹妹也向我打照呼。

“昨回来恁晚。” 母亲问。

“有点事——耽误了。”

“饭还没做好,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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